人物 | 里約奧運馬拉松 那些 “失敗者”的故事 文字

愛燃燒於 26/08/2016 發表 收藏文章
(原文來自:iranshao.com)

換作其他比賽,他們也許早已放棄。奧運馬拉松的每一位完賽者,都和優勝者一樣值得尊敬。

里約奧運會馬拉松比賽的獎牌得主等發揮出色的選手,不少都已經名滿天下。而那些成績平平、排名墊底的則默默無聞,鮮為人知。
事實上,在這些“失敗者”中不乏令人肅然起敬的勵志榜樣,畢竟能代表一個國家走進奧運賽場的,基本沒有泛泛之輩。
女子比賽“殿後二人組”
我們在里約奧運女子馬拉松比賽報道中提到,23歲的沙特阿拉伯選手莎拉·阿塔爾(Sarah Attar)倒數第二個完賽,成績是3:16:11。
你可能覺得:咦,這不就是中國業餘好手的水平麼?怎麼還能進奧運會?事實上,阿塔爾能夠站到起點線本身,就是一件改變歷史的事:她是沙特有史以來第一個奧運馬拉松完賽者。
沙特長期禁止女性參加奧運會,受國際奧委會多次嚴重警告之後,才不得不於4年前解禁,首次允許兩名女選手赴倫敦參賽;其中之一就是在美國出生和生活、擁有沙特和美國雙重國籍的阿塔爾。
但在沙特國家隊名單上,卻找不到兩名女選手的名字;今年同樣如此。開幕式入場時,她們還被要求必須走在男選手後面。
國際奧委會特意為沙特女運動員網開一面,允許她們不必奧運達標即可參賽。
倫敦奧運會800米預賽,阿塔爾最後一個跑完,2分44秒95的成績比最近一個對手慢超過半分鐘、落後150米。但當她過線時,觀眾仍報以熱烈鼓掌和起立歡呼。
阿塔爾的馬拉松PB,是去年在芝加哥創造的3:11:27,比2小時45分的里約奧運達標線慢超過25分鐘。這次她沒有充分發揮實力,原因之一是她跑得比其他選手更辛苦——參賽時嚴格遵守沙特的保守習俗,完全遮蓋身體。
阿塔爾和新加坡的樑潔詩(Neo Jie Shi)並肩出發。31歲的樑潔詩是GP電池公司人力資源助理經理,PB只比阿塔爾快90秒,成績同樣沒有達到奧運門檻。
但幸運的是,去年底她獲得新加坡馬拉松女子第10名——國際田聯金標賽事的前10名,也可以獲得奧運會參賽資格。她於是成為20年來首位參加奧運會馬拉松的新加坡選手。
起跑後,在興奮勁的驅動下,兩人跟着其他高手跑了一陣,但由於實力相差懸殊,她們很快就落到最後。
樑潔詩畢竟技高一籌,慢慢跑到前面,阿塔爾則緊追不捨。“她的配速比我計劃的快一點,不過能有個人保持視線範圍之內,這很酷。”賽後她向美國媒體回憶説。
兩人交替領先,最後一名和倒數第二的位置多次易手;“我們有點像在互相掩護。”
阿塔爾覺得押陣的位置也不錯——在補給站不必擔心擁擠和追尾:“我把它和跑波士頓時每個水站旁的狂亂作對比。從這個角度看,奧運會對我來説很放鬆。”
前30公里是繞一個10公里的瀕海環路三圈,她們可以看到對面的領先集團;“你既能欣賞奧運會女子馬拉松,而且又身在其中,這很超現實。她們是世界上最優秀的,我很想好好看,但自己也在跑,所以就一直在留意領先者。”
到了38公里左右,樑潔詩最後一次超過她,阿塔爾泰然處之。她的感覺和以前跑過的九場馬拉松差不多,注意配速和補水,時而欣賞海景。
創造歷史的倒數第一
跑最後一圈時,她注意到前面有個落單的身影,卻又不像剛才的同伴姚潔詩。
這名選手是柬埔寨的Nary Ly(應該是個姓李的華裔),一個長期從事傳染病研究的生物學博士。
Ly的年齡雖然全場最大——44歲,實力卻比阿塔爾更強,去年11月曾在西班牙巴倫西亞馬拉松跑進三小時(2:59:42)。
她從9年前開始訓練。為了避開擁擠時段和白天的酷熱,她每天早上4點半就起床,在金邊沒有路燈和人行道的一號和四號國道上跑上數小時。
“Good job!”阿塔爾在超過Ly時,豎起大拇指為對方加油打氣。前後都有人做伴,讓她絲毫不感到孤單。
她們就像在進行一場三個人的賽中賽,在精神上互相支撐到終點。
阿塔爾的極點出現在第39公里,此時她反覆默唸教練教給她的“咒語”:“Everything forward.”(只管向前)
她心裏也在想本屆奧運會唯一的女隊友、參加百米預賽的Cariman Abu al-Jadail。她們是兩年前在波士頓馬拉松認識的,當時對方找到她,説正是看到她參加倫敦奧運會的情形,自己才開始跑步的。
當阿塔爾抵達終點時,肯尼亞冠軍蘇姆貢(Jemima Sumgong)已經過線52分鐘。樑潔詩比她快不到1分鐘(3:15:18),兩人在終點互相擁抱祝賀。
有人遞給阿塔爾一面沙特國旗,她將它舉起,同時轉身望着柬埔寨的Ly向終點跑來。後者成為最後一個完賽選手,第133名,用時3:20:20。
阿塔爾上前和她擁抱,隨後接受幾個記者採訪——由於“沙特第一個女跑者”的新鮮感已經過去,採訪的她記者遠不如四年前的倫敦多,再坐大巴回奧運村。
Ly賽後在臉書上發帖説,沿途觀眾非常熱情,“高喊我的名字和我的國家‘柬埔寨’”,很多人伸手和她擊掌,“我感動到難以找到言詞來描述”。
後來因為右腳踝疼痛,“我決定退求穩妥,確保我這個柬埔寨女選手能通過終點線,並與沿途的支持者,還有你們這些在電視上關注我的親友們分享我的快樂。當我到達終點線時,採訪我的記者如此之多,以至於我沒有時間給肌腱炎部位敷冰袋和處理水泡”。
《高棉時報》稱讚Ly“創造了歷史”:成為第一個跑奧運會馬拉松的柬埔寨女運動員。
值得一提的是,Ly還是紅色高棉大屠殺的倖存者,當年柬埔寨的800萬人口有四分之一慘死於這個殘暴政權的屠刀之下。
男子排名墊底者
男子比賽的倒數第二名,同樣來自柬埔寨。
里約奧運網站把他的名字譯成“庫尼亞樹·泰奇澤奇”(Kuniaki Takizaki)。其實這是個日本人,而且是個滑稽名優,漢字名是瀧崎邦明,藝名叫“貓ひろし”(Neko Hiroshi)。
39歲的瀧崎身材非常矮小:身高1米47,體重45公斤,馬拉松卻跑得飛快,最好成績是去年在東京馬拉松創造的2:27:48。
2011年他加入柬埔寨籍。因為這個國家跑馬拉松的人不多,2012年他被選派代表該國參加倫敦奧運會,但遭到國際田聯拒絕,理由是當時他入籍還不滿一年。
今年5月8日在柬東南沿海城市Kep(白馬市)舉辦的馬拉松比賽,瀧崎以2:44:02在11名東道國選手中奪得第一,比第二名快14分鐘,於是再次代表國家出征奧運會。
瀧崎和Ly兩名馬拉松選手,佔到該國里約奧運會參賽運動員人數的三分之一。
他們都沒有達到里約奧運會報名標準——男子2:19,女子2:45,用的都是國際田聯為落後國家提供的照顧名額。柬埔寨已參加過八屆夏季奧運會,迄今未獲得任何獎牌。
柬埔寨奧委會負責人指出:“我們很高興並祝賀Neko(瀧崎)先生獲准參加奧運會。全靠自己不懈努力和刻苦訓練的他,理應獲准參賽。一些國家花大錢買擅長體育的外國人,但我們什麼也沒有給Neko,反而是他主動來幫我們。”
在6月初召開的記者會上,瀧崎表示很高興被選中代表柬埔寨,他將為國家跑出儘可能好的成績,目標瞄準2小時25分。
參賽完里約奧運會之後,他還會一直跑下去,希望成為柬埔寨下一代的榜樣或教練。柬國將於2023年首次主辦東南亞運動會。
當被問及會不會考慮恢復日本國籍時,他堅定地回答:“不!”
在8月21日的男子比賽中,瀧崎也發揮不理想,只跑出2:45:55,名列倒數第二。
以2:46:18排名墊底的選手,是約旦人Methkal Abu Drais。雖然最後一個完賽,到達終點時他卻滿面笑容,顯得很開心。
“今天我的狀態也許不是最好,但能夠和世界最好的馬拉松選手一起參加奧運會,對我來説已經是一大成就。”賽後他表示。這位32歲的運動員實力其實不弱,最好成績2:17:24。
他們拼到了最後
有些完賽者過線時的表情,就沒有如此輕鬆愉快。例如伊朗選手莫拉迪(Mohammadjafar Moradi)就是拼光了全身的力氣,最後只能手腳並用地爬到終點。
26歲的莫拉迪是伊朗馬拉松第一高手,該國的半馬和全馬紀錄(1:07:33和2:17:41)的保持者。
此次他的完賽時間是2:31.58,第129名——比實力相近的約旦選手好多了,而且比去年他的北京世錦賽戰績大有進步:那次他中途退賽。
阿根廷選手布魯諾(Federico Bruno)因為嚴重抽筋,只能側着身子、拖着一條腿一跳一跳地過線,用時2:40:05,排名倒數第四(第137)。
亞當斯(Liam Adams)是三名澳大利亞男選手中成績最好的一個:2:16:12,第31名。但由於“雙腿成了果凍”,他只能動作別扭地慢慢挪到終點。
29歲的他向英國《每日郵報》透露:“中間階段我跑得有點太猛,到最後真正是吃到苦頭……剛才實在太艱難了。這是我跑過的最艱難的一場比賽。就名次而言我很滿意,我沒想到自己的排名會如此靠前。”
亞當斯今年4月在華沙馬拉松以2:14:58獲得第五名,奧運會報名成績在澳大利亞選手中排名第二。
完賽後,亞當斯留在終點區,等待兩個隊友的歸來:謝利(Michael Shelley)用時2:18:06,第47名;韋斯科特(Scott Westcott)2:22:19,第81名。
年紀最大(40歲)的韋斯科特跑得最慢,但他這次能來里約,他已經算美夢成真——他的奧運之路最為坎坷,曾經四度爭取入圍,卻均以失敗告終:
2000年悉尼主辦奧運會時,韋斯科特的主項是5000和1萬米,成績只差一點未能達標。
後來他轉型馬拉松,2004年跑出澳大利亞第四好成績,可惜國家隊只有三個雅典奧運名額。
2008年他的落選最令人心碎:他跑出全國第二好成績,也達到奧運資格線,但那年澳大利亞卻設定更嚴格的國內選拔標準,最終只派一名男子馬拉松選手去北京。
“那大概是最難熬的時刻,因為我覺得那一年是我的最好時機,以後就會被認為太老、不再有未來潛力。”去里約之前,他回憶説。
2012年倫敦奧運會,他仍然沒有放棄希望。不幸的是,他的訓練被一次摩托車事故打斷,害得他又一次無法達標。
2013年,他為了養家餬口,不得不抱憾退役。此前跑了一場告別賽:那年的墨爾本馬拉松,成績相當不錯:2:14:21,比PB慢不到3分鐘,獲得第七名。
退役後,韋斯科特在新南威爾士州田徑協會擔任休閒跑部門經理,同時給8到10個跑步新秀當教練,其餘時間主要幫妻子照顧他們的三個孩子。
“我大概首先是個父親和丈夫,其次是個僱員,因為你必須掙錢養家,然後才是我的跑步愛好……我會每天都跑,但只能安排在其他所有事情的空檔。”
韋斯科特不是那種只坐在看台上給運動員掐表的教練,他會下場子和他們一起跑,因此功力並沒有荒廢。
去年他決定去跑9月27日的柏林馬拉松,以此慶祝自己的四十大壽。
40歲生日的兩天過後,他以2:15:30跑進奧運達標線,位列奧運選拔期內澳洲第三,意外入選國家隊。他終於圓了兒時的夢想,真正是“有意栽花花不開,無心插柳柳成蔭”。

在馬拉松比賽中,男性的完賽率通常低於女性,里約奧運卻是個例外:女子比賽共有133人完賽,24人退賽,完賽率為84.7%;男子比賽規模155人創歷史紀錄,退賽僅15人,完賽率高達90.3%。這可能和比賽日的天氣有關,但可能也説明一點:到了真正重要的關頭,男人也可以咬牙堅持。
奧運會馬拉松的每一位完賽者,都和優勝者一樣值得尊敬。如果換作其他比賽,他們可能早已選擇放棄,但這是四年一遇、獨一無二的奧運會,他們不能辜負自己長年累月的辛苦汗水,以及身後所有那些支持自己的人們。


資料來源:愛燃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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